2010-09-03

所有藝術的學習都是重新學習

我有一個理論,所有學習藝術創作的過程,其實都是一種重新學習。
所有的藝術表現,都是人類先天就會的,但在生命中的某一刻,被忘了。

試著想像這個畫面:
(以下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則比喻恰當)

在公園旁邊,一個媽媽在帶她的小孩玩耍。
小朋友突然心血來潮,就開始唱:“兩隻老虎,兩隻老虎...”
但是他唱的是:“1531, 1531..."
媽媽就說:“不對喔,乖,是‘兩隻老虎,兩隻老虎(1231,1231)...'"

是的,就在這一刻,小孩就從此失去了音樂創作的能力,
因為他被帶進“對與錯”的世界裡了
將來如果他有興趣,就得重新學習了...

話說,事隔多年以後,小孩變成高中生,
突然心血來潮想當個rocker所以就跑去學吉他
摸了幾年之後,變滿強的,然後高中畢業了,想玩自己的東西
可是遇到瓶頸,所以就又去找一個老師上課,然後說:
“老師,我所有音階都會彈,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用耶...”
“老師,你怎麼知道接下來要彈這個?”
通常,那個老師就會停頓一下,呼吸一口氣,
然後說出一句抽象並且沒有解答到問題的話。

為什麼會有這種情况呢?
因為,他忘了。
他忘了多年前的那一天,他為什麼會把兩隻老虎唱成"1531"
也許是之前跟隔壁家小孩玩的很開心,所以心情愉悅
所以一定要唱到Sol才能表達他內心的亢奮...
或者是,他那時候很喜歡一個女生叫“芝芝”,
所以他必須要用高亢的聲音,把“之”這個字強調出來才過癮...
不論如何,那天的事他忘了
情緒和藝術表現之間的關聯,也在那一天被遺忘了
他甚至忘了誰是芝芝
(就是那種,他媽會說“喂,你記不記得以前隔壁老王的小女兒,常過來跟你玩啊?”
“媽,我沒什麼印象耶"...就是這般遙遠的記憶)

差別在於,多年前的那一天
他完全相信他這樣唱是成立並且貼切的

所以接下來,就應該要下一個鼓勵人心的結論
但我最不會下結論了,所就先這樣。

2010-07-16

對ptt巨獸搖滾相關文章的心得

又看了一個晚上的戰文
唉,好累
覺得用文字表達想法還是很累人,但總之...

先自介一下,小弟我,是個玩團的人
我的團有參與巨獸搖滾
我另一個身份是,我也是一個劇場人

這有什麼關聯呢?
我想說的是
公家單位,就是有一些行正程序這些事情
基層公務人員體系永遠在那邊
不管上面是誰做
叫你或我去做行政長官好了,
坐在櫃台的那一位,他還是糊口飯吃
公家單位,不同於私人單位,就是沒有競爭壓力

在台灣,獨立搖滾與小劇場的共同點是
都是創新,嘗試,多元包容與邊緣意識的藝術創作表現
九○年代,政府文化單位開始為小劇場設置補助機制
期間,在小劇場界便產生了“收編論”的危機
創作者開始擔憂,劇場被政府納入體制內之後
藝術作品的批判性與思考性是否會遭受妥協

這些爭議,如今,在劇場界都成了過去事了
現在,要做一齣舞台劇,劇場人都已經養成了習慣
要在前一年提出明年創作的構想,和館方預約明年的某個檔期
對準每年幾次的提案期限,繳交完整的企畫書

跨足兩個圈子
我時常強烈的感受到
搖滾人做事真的不如劇場人嚴謹

但這個被制約的習慣,是好還是壞?
我沒有辦法回答

因為藝術的靈魂確實應該是有機的

我可以大膽的揣測
如果巨獸搖滾交給一批搞劇場行政的經驗人士來搞
絕對不會有問題

但另一方面,這樣的社會運作是自然的嗎?
小劇場也是從一股體制外的起義
慢慢被軟化成為一個必須跑行政流程的文化活動
今年靈光一閃的熱情與靈感,已經習慣性準備要面對將近一年的消磨與遺忘
然而,它還是以某種形式存活著

獨立音樂,我想,正在面臨小劇場多年前所面臨的一樣的抉擇與考驗
要往哪裡走?這個是還有討論空間的(如果大家抱持的態度是“討論”的話)

我可以體會與理解,對巨獸搖滾主辦單位批評的立場
你們是站在一個對行政程序的了解與否作為現代人必備武器的觀點來看

但如果換成是告訴你們一個,關於家裡出事情的老伯伯
向公家單位求助卻面臨龐大的程序與體制的故事
這個故事會不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感受與心情?

呃...我絕對沒有要把大帝比喻為老伯伯的意思
我想說的是,敵人,並不是某黨某派或某單位那麼狹小的東西
真正的敵人,是“人類文明社會發展的必然情況”
我不覺得其他國家跑公文會比台灣快到哪裡去
因為這個人類互相管理的模式已經幾百年前就奠定下來了

不論你是rocker還是藝術家還是文青還是台客什麼的
可以思考的是
面對這個人類權利體系的現狀
你要選擇,玩這個遊戲,從中去搞?
還是想盡辦法保有人類的自由與熱情?

靠,我扯得好像太大
回到現實面是
想看團的人還是想看團
想表演的還是想表演
那要召喚大家的制約魂呢?
還是要召喚大家的抵制魂?

制約法:要如何能快速生出一個被許可的場地和活動方式?
抵制法:要不要來一場違法卻不可遏止的自由行為?

對不起,我並不能更有建設性的提出具體的方案
因為我並不了解主辦單位的詳細資源情形
我只是想提供一個想法,給其他想要探討這個問題的人

2009-06-07

6/6白米炸彈觀後感

當革命份子早已完成了使命,把邊緣變成了中心的時候
真正的左派在觀察著:那麼,是什麼變成了邊緣呢?

離開的不是他,是大家離開了,而他還在。

當革命份子把理想變成了品牌
販賣給那些 "希望自己能有理想而卻需要某種體制來指示" 的青年的時候
真正的左派已經走過了一趟,那種自命清高者所不願面對的那種生活:
亦即--所謂的一般生活--決大多數人民真實的生活--

當真假文青和真假台客,
都坐在同一個地方,做著同樣的陳腐的夢的時候
誰才是弱勢少數?
答案:正常的那個。明天要回去上班的那個。

當玩音樂這件事情,變得概念化,成為某種意識形態的時候
對於明天要上班的各位,音樂永遠還是出口

2009-01-17

I wish I were an airwave

If my heart were a floating ghost
I wouldn't have to talk
Stripped down to its essence
I'd only have to walk

To walk among your minds
A tangled heap of hopes and fears
Without words or gestures or other barriers

And then one would realize
That I've never told a lie

If I could cut out my mind
And turn it into something
That is not heard, nor seen, nor felt
And put it inside your heart
So immediate and direct
And you will truly find
That I am only a human being

Words are deceiving
Circumstances are blinding
I wish I were an airwave
For your receiving

Perhaps I never wanted to be loved
I just wanted to be communicated

But words are deceiving
Facial expressions misleading

If my heart were a floating ghost
An airwave of pure psyche
I would wander the dreams of loved ones

And none will have to argue
For we all know each other
Each and every one a complicated mess
Of love and hate and regret
But no words

2009-01-15

2008-09-17

耳機

因為耳機壞了,又不想花太多錢,於是就買了一副不怎麼樣的耳機。

所謂的不怎麼樣,也沒有很差,就是低頻略顯薄弱,中高頻有個地方相當尖銳、刺耳,音樂編曲的厚度跟細膩的地方,都聽不太出來。但是我聽著聽著,突然就意識到:「這就是多數人習慣聽到的聲音吧。」那個特別尖銳的地方,大概就在主旋律常坐落的頻率附近。

我突然想到曾經看到的一篇文章,作者是台灣著名的音樂人,但我忘了是哪一位。他說他在日本的便利商店聽到小室哲哉的東西,就突然領悟到為什麼人家的唱片可以賣得這麼好。因為他把高頻混得特別突出,在吵雜的逛街環境中,還能讓主旋律穿透出來,讓路過的人聽得一清二楚,都被這個旋律洗腦,進而他們就會記得住,然後就會去買唱片。

但是有一個點非常奇妙。有另外一篇文章這樣說,作者是外過學者,但我又忘了是哪一位了。他說,二十世紀的流行、搖滾、爵士、電子音樂裡面, 低音的聲部之所以會扮演重要的角色,乃是工業化社會的產物。這些二十世紀的通俗音樂纇型,時常會有強烈反覆的bass line和穩定的低音節拍,這是不同於古典音樂或是前工業社會的民間音樂的。前工業時期的音樂一向是以高音樂器為主體。這一點我可以理解,管弦樂團裡的低音大提琴的地位,遠不及爵士樂團裡的bass那麼吃重。國樂團則是一直到接受西化之後才真正加入低音旋律樂器的聲部。人纇亙古以來都習慣於接受趨近或高過於自己講話聲音的旋律。

然而在工業化以後,生活的環境改變了。每天不論到哪裡,都聽到持續不斷的低頻。只要你住在城市裡,每一個角落都是車水馬龍,走近一棟大樓又有冷氣的聲音,所有生活上使用的機具都會發出一個低頻的聲音。於是人的耳朵慢慢地習慣低頻的存在,等到終於可以安靜地在家放唱盤的時候,突然覺得沒有低頻好空虛,於是音樂的型態也慢慢地改變,希望能有個穩定的低音聲部,來彌補那個空缺,或者是搶過環境裡吵雜的低頻,於是bass和大鼓變成當代通俗音樂固定不變的規則。

妙的地方在這裡,因為工業社會的聲響,使得流行音樂擁有吃重的低頻,卻又因為工業環境的聲響,使得低頻聽不太清楚,以致於小室哲哉需要把高頻搞得很尖,唱片才能賣出去;以致於有人必需要發明我手中的這副耳機,讓大家走在街上可以只聽到主旋律就好。這是一項人纇聽覺文化的自我矛盾。

我想,這跟隨身聽的發明有很大的關係。隨身聽的發明,使得人纇「聽音樂」的活動,絕大多數時間發生在具有其他聲響的情況之下。於是我們都邊走路邊聽音樂、邊坐捷運邊聽音樂,聽著尖銳的主旋律和公車引擎之間若有似無的和聲。然而錄音品質的要求卻越來越高,bass有沒有punch、balance夠不夠好,但到頭來,消費者只會聽到那一點點而已。